●段忠焘(克拉玛依区森香水岸小区)
这段文字,是我在山里走累了,坐在一棵老松树下读到的。
说是读,其实更像是那山、那风,借了黑塞的笔,写了一段话给我看。我靠着树干,远处有雪山的尖儿在云里露着。就这么个时候,读到他写“希望伸入草丛中的脚能再长长一些”,读到他写“让手指间蔓生着草丛,发间绽放着阿尔卑斯玫瑰”,忽然就觉得,自己那些烦心事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。
在黑塞的文字里,你看见一个人把自己放得有多干净。
黑塞在山里,把什么都放下了。他把思绪扔在山那边,把自己扔进草里、风里、湖水里。他想变成巨人,躺卧千年,想让膝盖成为丘陵,身上长出葡萄园。我盯着松树皮上的裂纹,心想,是啊,干嘛非得做那个紧绷绷的自己呢?做一块石头,做一阵风,做山坡上那朵晃来晃去的小黄花,不也挺好?
他后来又写,打喷嚏会引起狂风暴雨,呼气能融化积雪。看到这儿我笑了。这哪里是狂妄,这是把自己彻底交给了自然之后,才有的踏实。再回头看那些烦恼,算什么?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尘。
最让我心里暖起来的,是最后几句。他问今夜宿何处?不重要。世界又将如何?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山上开着黄花,绿叶间垂着小香菇,风在白杨树间唱歌,蜜蜂在眼睛和天空之间嗡嗡飞。他说,蜜蜂的歌,就是他的世界史。
我把书合上,就那么靠着树,听了一会儿风。身边有只蜜蜂,真的在我身边绕了两圈,然后嗡嗡地飞远了。那一刻我觉得,好像也被治愈了。
下山的时候,步子还是那个步子,路还是那条路。可我总觉得,心里多了点儿什么。像是那片山也跟着我下来了,藏在心口一个最柔软的角落。偶尔烦了,累了,它就探出头来,跟我说:记得吗?山上有黄花,风在唱歌,蜜蜂嗡嗡飞。